叩问亡灵:大遗址保护视野中的徐州汉墓 实践活动侧记

来源:历史学院发布时间:2013-09-04 06:51:23访问量:25

叩问亡灵 —— 大遗址保护视野中徐州汉代楚王陵墓的保护与开发暑期

社会实践活动侧记

李天琪

2013年的夏天炎热非常,同学们或走亲访友,度假消暑,或奔波各地,参加丰富多彩的活动。而南京大学历史系的一位老师和七位同学,却在这个夏天,完成了一次与亡灵的对话。

最初对那个简朴厚重又恢弘大气的年代心生向往,是因为听了武黎嵩老师主讲的秦汉史。此后又听闻几代楚王墓齐聚徐州,保护状况却不理想,前往徐州考察的意愿便就此在大家心中种下了种子。在武黎嵩老师的指导下,“大遗址保护视野下的徐州汉代诸侯王陵墓的保护与开发”考察团队正式成立,一行人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解大遗址保护的相关概念,分组搜集每一座墓的详细资料,查询路线并准备相关工具……由于一些墓处在偏远的小村子里,又不十分出名,网上的资料寥寥,我们只有从驴友的博客发掘信息。随着考察日期一天天临近,大家的心情也愈发紧张和激动起来。

到达徐州那天,正下着蒙蒙细雨。我们住在了交通方便但条件简陋的老宾馆——徐州饭店,刚进门,包锦涛同学的手机就被人偷去了,我们只有无奈笑着收下了这别致的“见面礼”。本担心一直下雨,墓中进水,我们的考察也就名副其实地“泡汤了”,好在天公作美,第二天阳光明媚,我们沐浴着初秋明媚的骄阳参观了徐州博物馆。

在徐博,我们跟随讲解员一同见识了巧夺天工的汉代玉器,神态各异的陶俑,虽已锈迹斑斑但威风不减的金戈甲胄,这些展品大多出土自徐州的汉墓,其中很多是我们已经在材料上了解到,而今日终得一睹真容的。大家听得十分仔细,负责摄影的同学认真选取角度,调整光线,拍下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下午我们参观了汉画像石艺术博物馆,徜徉在汉画像石长廊里,如同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大家一边参观一边讨论,深深惊叹于汉画像石的意蕴之丰富,雕工之精美。

之后我们与原徐州汉画像石馆馆长武利华先生,原徐州博物馆副馆长、现任徐州汉画像石馆馆长梁勇先生进行了一次座谈,就目前徐州汉墓和汉画像石开发保护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我们曾看过几篇梁馆长的发掘报告,知道他是长期活跃在一线的考古专家,对徐州汉墓十分了解。梁馆长谈吐间十分严谨,字字斟酌。武馆长则侃侃而谈,当我们询问起欣赏汉画像石过程中遇到的疑问时,两位馆长一一解答。武馆长还对我们做学问提出了些忠告,大家深以为然,谨记在心。谈话间我们还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在西卧牛山新发现了一座规模比较大的汉代墓葬,极有可能西汉初期某代楚王的陵寝!这个消息令大家十分兴奋,因为这说明我们所进行的考察活动十分及时,很可能为这座刚刚重见天日的汉墓的开发与保护提供帮助。

当晚回到旅馆已经满天星辰,稍事休息,大家又聚在一起讨论一天的收获,武老师针对第二天真正进墓考察提出了一些注意事项。会议结束已是深夜,然而负责当晚采访手记的同学还要挑灯夜战,以便把新鲜出炉的感受原汁原味记录下来。此后日日如此,虽然一天奔波下来总是很疲惫,但“夜间例会”却成了大家喜欢的项目,最初发言时大家还有些紧张,渐渐地便畅所欲言,任思想碰撞出火花。就在这简陋的旅舍里,一个关于徐州汉墓大遗址保护计划的雏形逐渐形成。

8月26日,终于到了进墓的时候。站在龟山汉墓前,仿佛历史的车轮倒转,幽深的墓道通向无极幽冥。大家不由放轻脚步,感受墓中的肃穆之气。龟山汉墓修得端正严谨,墓室方正,甬道笔直。相较之下,下午参观的狮子山汉墓就显得粗糙一些,然而却更为大气。身边不时挤过一拨拨游客,听口音来自天南海北。我们将每座墓每座墓葬都看了两遍,注意一些细节。我们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并将两座墓的开发与保护情况进行了比较。

龟山汉墓和狮子山汉墓已经经过旅游开发,配套设施已经相当较为完备。然而第三天起,我们就不得不在荒山野岭间跋涉了。

楚王山汉墓经历过多次盗墓,先前的考古工作也是从盗洞展开,封土并未被破坏。我们先去了附近山顶的千佛寺,在寺庙里遇见一僧人,向他打听楚王墓的所在。老僧微微一笑,抬手虚指:“翻过山去,一会儿就到了。”我们道谢上路,不想从此踏上“歧途”,不得不一路手脚并用连爬带滚下了山。山路艰险,我们还不忘苦中作乐,打趣在千佛寺一脚踩死一条马陆的小爽同学:“这一切都是踩死马陆的因果,叫我们也尝尝被大自然碾在脚下的滋味”。当脚下终于不是硌脚的碎石而是坚实的封土,我们不由向几千年前的楚王致上谢意。

北洞山汉墓则又是另一种荒凉。一路乘车直到偏远的茅村,四下无人,售票处门窗紧闭,我们只得自行打开北洞山汉墓博物馆的大门,拿着手电踏入漆黑的墓道。北洞山汉墓修得十分完整,墓壁、墓顶经过了打磨,还有涂朱的痕迹。为保证安全,我们设计队形,男生负责在前探路和殿后,女生则负责摄像。我们正在附属建筑中讨论屋顶的朱漆文字时,墓室里的早年设置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我们因为这“灵异事件”而怔愣,爬上去一看,原来是北洞山楚王陵的管理员姗姗来迟,为我们开了灯。

如果说我们为北洞山汉墓的荒凉感到遗憾,驮篮山汉墓的状况则令我们心痛。驮篮山汉墓风景区大门紧锁,我们在门前等待多时依然无人应门,多亏毗邻的王庄小学校长热心相助,借我们梯子,才得以翻入园区。穿过一片果园,我们先去了一号墓。武老师带领几个男生先行探路,发现墓中淤泥太厚,无法进入,大家都万分失望,只得在墓门口拍了几张照片。没能进入驮篮山一号墓,也成为大家回忆这次实践中最大的遗憾。进入二号墓时,依然是大家手持电筒,在漆黑的墓道中互相照应着前进,只是比起北洞山汉墓,墓道中十分泥泞,又没有经过修缮,四处都是碎石,墓顶有几块石板正呈现要断裂的趋势,看起来凶险异常,我们只能小心绕过。大家走得跌跌撞撞,却只顾感慨驮篮山汉墓之精致,同时心痛于这样一座精美的汉墓,只开发到一半就被弃置一旁,更加认识到大遗址保护的重要性。之后,由于楚王山误入歧途的一段插曲耽误了时间,天色渐晚,我们便打算忍痛放弃参观东洞山汉墓。然而当回程中途经东洞山时,对东洞山楚王墓的探索热情与对实践的严谨态度终究战胜了饥饿与疲惫,我们果断下车,和东洞山汉墓现处学校的门卫打了招呼,钻进墓道看了个痛快。

有了前三天的经验,对于第四天的南洞山汉墓,我们没有有些轻视它的困难。然而,南洞山楚王墓也是真正暴露于山村荒野深处的古迹,一直被村民当作神仙洞。洞口被各种植被遮挡,最初我们以为无法进入,不由有些失望。从侧面小心翼翼地接近墓口,眺望一番,也不过瘾。不甘这么放弃,于是武老师带领队长,披上长衫,竟然踩出了一条路来。墓门被一扇铁门卡住一半(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1969年备战备荒时被改造成防空洞的遗迹),我们不得不匍匐进入。墓道里亦是漆黑泥泞,甬道狭长。我们在里面认真观察了墓室结构,将其与东洞山汉墓进行比较,并发现了1969年备战防灾时加盖的蓄水池建筑。洞壁上有历年火把留下的黑灰,不小心蹭到,就一片挂彩。从山上下来,手臂上多少都挂了彩。村中的老太对我们咧嘴笑:“一看就是到洞里去了,一个个乌黑乌黑的。”我们也笑,舔着牛奶冰棍,坐着乡间的交通工具“兔儿头”,一路开开心心,满载新的想法与感受而归。南洞山汉墓,是我们此行深入的甬道最长的墓葬,隐然山中深处的古墓,没有浪漫,更没有古墓丽影的传说,有的只是荒凉、惨淡与历史的冷酷。

8月28日,我们的考察活动圆满结束,大家收拾心情,准备踏上返校的路。此时,已经晴了五日的徐州的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闷雷,大雨倾盆而下,似是为我们践行。回想这次考察,以雨水为序幕,又以暴雨为终结,我们参观过现代化的博物馆,游览过精心开发设计的旅游文化景区,踏进过荒废已久的楚王陵;爬过土山,翻过墙头,钻过墓门;遭遇过欺骗,也获得过帮助;请教过大师,也访问过乡亲;邂逅过千年汉墓的独特魅力,也见识过徐州传统的丧葬习俗;我们在阴森的墓中讲着鬼话唬人,又在惊险的山崖上互相扶持;因为文物仿品上一个简体的“麦”字笑得出戏,又为驮篮山汉墓的悲惨现状而愤慨不已;我们争论,却又相互启发,我们疲惫,却仍探讨不止,窗外,浓黑的夜幕正愈发沉重,窗内,年轻的双眸却仍熠熠闪光……这段回忆交织着酸涩与甜蜜,不仅会在岁月中沉淀珍藏,更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化为我们继续研究大遗址保护视野下徐州汉代诸侯王陵墓的保护与开发的动力。

我们从墓中的种种细节体味当时人的想法,龟山楚王墓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最早墓志铭,是古代王侯对盗墓的恐惧;狮子山汉墓中陪葬的食货官,是楚王死后对生的执念;南洞山汉墓狭长的甬道,是后几代楚王的愈发不自信。我们也从汉墓的变化中体会一代代楚王的地位变迁,从严谨、大气、精美走向着粗犷、简陋,恰似从威仪一方的诸侯王,到狼狈自杀的叛臣贼子转变的写照。而东洞山汉墓中的明代和尚造像,南洞山汉墓中的防御工事,楚王山汉墓上的盗洞,则见证这些墓葬在之后的岁月里经历过怎样的人事变迁。

那个简朴厚重又恢宏大气的时代已经远去,他留下的珍宝——这一座座楚王陵还在淤泥中挣扎,在荒野中呼唤,在过度开发中呻吟,等待着更合理有效的开发与保护。而这就是我们接下来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大家已经坚定了决心,战役并未结束,只是刚刚开始。

叩问亡灵,亡灵不言,我们却已经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千言万语。

(李天琪 文 / 王欣然、梁玮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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